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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首（第1页）
这几天报纸来得格外多，乡亲们谈论的问题也渐渐转到了国家局势上。
“外国鬼子又打仗啦，真糟心！”
“咱这又得征兵吧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
突然有人提了一嘴：“王献不是说要去当兵吗？”
众人顿时沉默不语，一个声音弱弱地传出：“要是王献去打仗，那刘老师不就跟玉珍嫂……”
另一个声音立马打断他：“净瞎说，好人有好报不知道啊，人家福大命大！”
这几天全村都在风浪口上，征兵的命令果真批下来了。
村委会聚了一大堆人，给围得水泄不通，村支书拿着大喇叭在台阶上喊：“乡亲们别着急，想报名的都来登记一下！别挤啊、都别挤！”
人潮如海，但还是围观的多。
“俺也要报！俺也要报！”李达挤到桌前，高举双手，还害怕再不给他登记。
书记摆摆手，“你太小，不能报！”
后面的人蜂拥而上，把李达挤了出去，王玲娇立马就把他拽走了，边走边念叨：“都说了报不上，还非要来挤！”
征兵进行得如火如佘，人员差不多统编完毕，乡亲们一直等的人却没在名单上――王献没来。
星星密布在天空，一闪一闪，捱过云层眨着眼。
门嘎吱被推开，刘嫣云端坐在镜前。
“俺不当兵了。”
刘嫣云梳头发的手缓缓落下，他从镜子里正好能看见王献挽起袖子的胳膊，渗满密密的汗。
“怎么不想当了？”刘嫣云语气平淡，扭头看他。
王献捻着她一缕头发，“俺不想和你分开。”
刘嫣云表情未有变化，问他：“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分开，你知道要说什么吗？”
王献摇头。
刘嫣云紧抿嘴唇，深吸一口气，“我爱你，王献。”
“俺……”王献的双手垂下去，他想扇自己一巴掌，笨拙的嘴却说不出这三个字。
刘嫣云收起伏在桌案上的手，道：“太晚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王献不为所动，刘嫣云推着他宽厚的胸膛，把他一步步推出门。
“俺――”哐的一声，刘嫣云大力把门关上，只留王献未说完的话留在空中，随风散了。
他把手轻轻叩在门上，声音微乎其微，“俺明天……就走了……”
月成了凄怆的，隔在两人中间。刘嫣云靠在门上，纤手捂住颤抖的唇齿，等听到门外脚步声没了，才放开来哭咽。
次日，村民站成一排，站在道路两旁看着战士们一个个上了那辆绿色卡车，心中默默为他们保佑祈祷。
战士们整装肃穆，穿着军装上了车。王献扒住车栏来回张望，环顾人群一遍又一遍，他不死心，又继续寻找，再一遍又一遍。
车子发动引擎，把战士拉走，等人小得成了米粒，王献还伸长脖子瞅。
等远处成了茫茫的一片，王献才在车上坐好。
一个陌生战友问他：“找谁呢，这么舍不得。”
“我的爱人。”王献捂了捂心口。
上了这辆车，就该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这一趟，为她和他们去。
村民散尽，刘嫣云才从墙后出来，她望着那个方向，似是真的能望见那个人。
她一步一停，一步一定，迈开步伐，又舍不得退，终于抬起手，做了个极标准的敬礼，紧抿的嘴角越咧越大伴着清泪，无声掩泣。
他心中该盛山河，怎可装小我？
几个月后，刘嫣云被调去山区支教，她离开时望着这滚滚麦田，想着来时望的也是如此，感叹道：“人生若只如初见，那该多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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