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手伸出来。”女人慢条斯理地把弄手中的戒尺,仿佛那是块称心的如意。
年幼的桑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一双手颤巍巍地举到半空中。戒尺毫不犹豫地甩下来,就像一只恶毒的蛇发出致命一击,桑梓的手瞬间皮开肉绽。
太突然了,桑梓还没能反应过来。几秒钟后,一股锥心的痛像一把尖锐的锯子拉扯着他的神经,桑梓哇的一声哭了,丝毫没有注意到女人的神情从一开始的紧张内疚,到后来的冷漠疏离,再到最后的,甚至带有一丝病态的欢愉。
如果罪有源头,这就是万恶的开始。
女人是桑梓的母亲,在此之前,她可能只是严苛得有点不近人情,在此之后,她却好像爱上了体罚。桑梓一开始还会哭,还会求饶,到后来已经麻木了,仿佛女人生的是一个木偶,不论是摔在地上,还是踩在脚下,都不会做出任何反抗。
邹祁明就是在这个时候闯入桑梓生活的。
桑梓那年才十五岁,刚升入高中,在学校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。他长得乖,还一口一个“哥哥们”、“姐姐们”,不仅招学姐喜欢,学长对他也生不起气来,可谓是混得一片风生水起。只有一个人例外。
除了见不得别人好,桑梓想不出别的刚见面就被针对的理由。那个叫邹祁明的家伙,总是用恶狠狠的目光瞪视他,仿佛他真的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,简直莫名其妙。
“看什么看!”邹祁明凶神恶煞道。
“哥哥,你脸上有笔水。”桑梓不动声色地看着邹祁明往脸上一通乱抹,悠悠道:“啊,不好意思,看错了。”
邹祁明人傻了,只知道木木地看着桑梓。
没意思。
“桑梓,”一个娇小的女生羞涩道,“你今晚能不能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呀?”
桑梓绅士地隔开一段距离,捕捉到女生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失落后,他半俯身与女生平视,抱歉道:“生日快乐,聚会我就不去了,祝你们玩得开心。”
女生捂着嘴,半是欣悦,半是可惜地跑开了。
“哟,还挺受欢迎的嘛。”邹祁明佯作快活地吹了个口哨,女生经过他身旁时厌恶地皱了皱眉。
桑梓若有所思,邹祁明长得也算人模狗样,但这性格实在是一言难尽,如果是他,他肯定不会让自己陷入到这种尴尬的境地。
邹祁明见没人理他,不满地撇了撇嘴。
桑梓刚要开口说些什么,缓和下气氛,手机突然响起,桑梓一看来电显示,脸色唰地一白。这个号码没有任何备注,却成了他至始至终都摆脱不掉的梦魇。
桑梓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:“喂,母亲……”
“现在回家。”女人说完就挂断了电话,桑梓悲戚地笑了笑:这次,又会是怎样的折磨呢?
桑梓一推开门,就看到女人闭着眼睛,陷在沙发里,轻轻吟唱某首不知名的歌谣。这令桑梓想起了他还在乡下读书时,吹起衣摆的晚风,脚上永远洗不干净的泥沙,和母亲身上清爽的洗衣粉的香味。
“母亲……”桑梓情不自禁道。
女人睁开了眼,其中难掩疲惫,她开门见山道:“听说你这次考试考差了?”
美梦破碎了,桑梓结结巴巴道:“这、这次题目出难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别人考好了?”
桑梓无话可说,他静静地等待审判的到来,没想到却听到女人叹了口气,她说:“吹个口琴给我听吧。”
桑梓惊疑地看向女人,于是口琴乐声从静谧的夏夜里传出。桑梓觉得自己像一个轻盈的羽毛,又像一片温柔的雪花,悄然落在砖红色的屋顶上。
但说实在的,桑梓吹得并不好,有的地方音低了,有的地方音高了,有的地方压根就不在调上。
女人的眉头越皱越紧,一曲终了,她冷冷地说:“废物,连个口琴都吹不好。”
桑梓想哭,眼底却干涸得像一口枯井,桑梓想笑,嘴角却好像有千钧重。有那么一瞬间,桑梓想把手中的口琴扔出去,但回过神来,却徒然无功地握紧了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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